顺着他的目光看,发现那寺庙的门口走出来了一个人。
这下连成大器都要抖起来了。
“陆不尽?”成大器忙挡在赵文清面前,“你、你没事啊!太好了,还、还有齐居贤呢?你们都、都没事吧……”
天阴沉沉的,日光散在厚重的云层之中。陆不尽站在门口,两把斧头别在腰上,头发没束,让干涸的血块粘成许多小缕,散乱地落在肩上,额前。
不知怎得,成大器第一次觉得陆不尽和陆不苦是有几分相像的。
“其他人在里面。”陆不尽道,“进来吧。”
言毕转身走进了庙里。
竟像是专程在门口等着他们的。
成大器吞了口唾沫,拉着赵文清谨小慎微地朝着那门口挪去。他是来救齐居贤和陆不尽的,可谁知跟其他人走散了,反倒瞧见了被掳走的陆不尽。
只是陆不尽的模样实在很难说是正常,在见到赵文清的瞬间没有扬起斧子杀过来便已经够诡异的了,如果有得选,他真不想走进那阴森森的庙里。
还有其他人都去哪里了?
“诶,来了。”
屋子里传来一声招呼,成大器定睛一看,庙里生着火,火堆边坐着三个人,一个瘸腿的乞丐,一个白发蓝瞳的妖怪,一个望着火苗发愣的齐居贤。
陆不尽站在门边,成大器不敢带着赵文清轻易走进去,怕此乃诱敌之计,一路过就要被砍成两半了。
招呼他的乞丐很是自然地冲他招呼:“外面冷,进来坐吧。”
成大器强笑:“不用,这里凉快。”
“敛锋圣者!”那妖怪忽然叫他,一幅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,“进来,坐下,别让我说第二次。”
那乞丐介绍道:“这位是忽山仙,敛锋圣者不认得了吗?”
成大器大吃一惊。他倒是有幸拜会过忽山仙,还从对方那儿得过一枚芥子,虽然听说是忽山仙自己炼坏的一枚,但对自己着实实用。
不过那时候忽山仙一头红蓝双色的头发,黄绿相间的眼睛,漆黑光滑似黑丝绒的皮肤,和现在的造型相差甚远,只是那声音和轻蔑的态度是熟悉的。成大器连忙拱手行礼,不敢耽搁,连忙带着赵文清奔了进来,在火堆边寻了个空地落座。
火星在柴中噼啪作响。
成大器的不安感在这声音里蔓延,一时间没有人说话。他没见到婆娑,倒是见到了被掳走的两人,按说此时早该高高兴兴带着人走了,但这屋里显然没有“贼营救俘虏,兵民两眼泪汪汪”的气氛,倒像是成大器自己进了贼窝。
忽山仙又是个暴脾气,成大器还不敢随便开口问,生怕哪句说的音调不好听就惹人生气了。
须臾,却是陆不尽道,“人齐了,上天平吧。”
成大器动了动嘴,还是把“天平是什么”给咽回去了。
“不着急。”那乞丐道,“上天平前需要清楚自己的处境和决定,骗上去是不奏效的。况且我们师生几人许久不见,竟不想叙叙旧吗?”
师生?
成大器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那乞丐。本就不大的眼睛眯得更小,企图自那糟乱的须发间看清这乞丐的脸,未果,也不敢问,把眼睁开往后仰了仰头,那人的模样在眼里变模糊了,一个瘸腿的,佝偻的,不修边幅的,一身破布的模糊的印象在他记忆里慢慢浮现,他才灵光一闪!
“你是万相?!”
那乞丐也是一顿:“敛锋圣者这是才想起来?”
当然才想起来!这都三百多年了!
成大器还奇怪,他们这群人分分合合,许多人都是一两百年未见,却个个都能在相遇的瞬间想起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有何渊源,倒显得他格外不灵光。
这可是三百年,哪怕他日日窝在家中,也知这时岁一分一毫地自手里流过去了,再怎么了不得的回忆,都该随着岁月渐渐模糊。
可这群人,一个个的,好像一步都未从过去离开过一样。
这话他不敢说,只震惊地看着万相。
“有什么可叙的?你当年早知中青要乱却不曾告诉我们,你同那些以我们为祭品的仙门有什么区别?你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以老师自称。”陆不尽寒声道,“我没空同你叙这劳什子师生情,站上天平,现在就让天道把李诺的八字给改了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