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 天亮。
同一天里,南平王为嫡长子庆贺满月,在含光殿大办宴席。
沈濯则领三千精兵,南下镇压暴乱。
辗转过去小半月。
眼见即将入冬, 御花园里凋零一片, 枫叶红如火烧。
可深秋的萧瑟气息, 并未传入紫宸殿。
地龙已提前试火, 金砖地上热气氤氲,殿内温暖如春。
窗下的月牙桌上,细颈白瓷瓶里斜插几支新开的鹅黄腊梅, 清香浓郁,沁人心脾。
两个孩子用膳用得早,晌午刚到, 吃过东西, 便被宫人抱着午睡去了。
由此一来, 饭桌上便只剩下两个大人。
裴怀贞换过朝服, 着一袭皦玉色常服, 衣上并未有华丽的纹路, 宽袍仙逸, 露出窄瘦冷白的腕骨。
他盛出一碗燕窝鸡丝汤,轻放到薛青青面前,对上妇人那双一眨不眨的澄澈眼瞳, 不禁笑道:“不好好吃饭,看我能看饱不成, 我就那么好看?”
下意识地,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了下早已戴习惯的玄铁面具。
薛青青未留意男人这细微的动作, 闻声回过神,这才低头看向面前碗碟,拿起白瓷勺,舀起一勺汤水,递送到口中,吞咽下去。
“在想什么?”
裴怀贞看着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,眉头微挑,故意似的,懒洋洋地启唇:“想沈濯吗?”
薛青青抬眸,剜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道:“对,我看着你的脸,心里想的是沈濯。”
裴怀贞心梢一跳,分明是自己拱起来的火,但话听到耳朵里,可真是令他不快极了。
他立即讨饶,满眸笑意盈盈,夹菜放入妇人的碗碟:“怪我胡说,冤枉好人,青娘莫与我一般见识,来,将这口菜吃了。”
薛青青不再理他,低头专心用饭。
可若细论起,他也的确没冤枉她。
她确实有想沈濯。
都半个月过去了,江南还未有消息传来,沈濯是死是活,尚且未知。
都说死不可怕,等死才可怕。
薛青青的心悬着,不上不下,既想得知沈濯的消息,又怕得知沈濯的消息。
而且不仅沈濯,这些日子以来,她总怀疑,裴怀贞是不是知道了什么?
否则在她偷偷出宫,去见沈濯的夜里,他怎能轻而易举地便猜出来,她去找沈濯,不是因为与他有染,而只是作为朋友,不想眼睁睁地看他去赴死。
裴怀贞猜得有些太精准了。
若是关乎家国存亡的大战,他能猜到她为沈濯的性命担忧,那还好说。
可镇压一帮草台班子叛军,对铁鹞军出身的沈濯来说,多一句关心都是小题大做。
裴怀贞知道她的想法,应该感到可笑和不切实际才对。
可他竟然理解了她。
这还是裴怀贞吗?
除了被别人夺舍,薛青青想不出别的原因。
再有可能,便是他已知道谢琅的上一世经历,预见了所有人的结局。
可这样想,也是不通的。
既然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,他又为何,要纵然沈濯南下赴死?
薛青青越是想,越觉得心里的疙瘩解不开。
碗里热气氤氲眼睫,她小口地啜着勺子里的汤,长睫盖着眼瞳,轻轻忽闪,看不清眼底神色。
忽然,她抬眸,同样的话,对身旁的男人说去: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
裴怀贞已盯了她有好一会儿,闻言眯了眼眸,眼神更加潋滟柔情,轻声道:“好看,爱看。”
他以往便喜欢看她进食。
只不过在以前,看着她两腮鼓得圆润,口含食物的样子,他会忍不住想:这张小嘴,若是能含点别的,便更好了。
不知不觉,脑海塞满画面,想象着被她包裹吞吐的模样。
可如今,他看着她吃饭,就仅仅是看着她吃饭而已。
没有想那些奇怪的,仅是她吃饭本身,便已经足够使他愉悦。
若是能多吃几口,他会更加愉悦。
裴怀贞自己都想不通,有朝一日,他竟会对一个人吃饭喝水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,展现出深厚的喜爱。
她不必是逢迎他,不必学其他人讨好他,只要安安静静坐在这里,好吃好喝,舒舒服服的,他便感觉心中流淌一股暖流,浑身舒畅。
这种滋味很新鲜,以前没有过。
他很喜欢。
“你这样盯着我瞧,我要吃不下去了。”薛青青无奈地道,当真要放下瓷勺。
裴怀贞立刻挪开了视线。
可不能与她有联接,他便浑身难受。
眼睛不黏过去,他便垂眸为薛青青夹起菜,轻声细气,温柔地叮嘱道:“多吃些,看你瘦的。”
“天气越发冷了,吃胖些,好扛过冬日,少生些病。”
“不然别人以为我养不起你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