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说来也可笑。曾经的二十年里，他也像今日雷雨祭的举办方一样，在为神明献礼时竭力做着最完全的准备。

&esp;&esp;薄光从不怀疑自己在献礼上的天赋。

&esp;&esp;事实上每一次他也的确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极限。

&esp;&esp;唯独有那么一次，他在死亡的临近下，于神诞日上对埃说了一个本不该在那时候说出口的爱。

&esp;&esp;他想要以爱为献礼，走一个神婚的捷径。

&esp;&esp;明明那时候他根本连爱是什么都不明白。

&esp;&esp;所以如果当时他再有耐心一点，不这么盲目地追求着结果，而是等待一场真正的雨向今日般自天空坠落——

&esp;&esp;在薄光垂眼注视着指间烟花的时候，那只熟悉的、烙着金纹的手就这样点在了即将熄灭的烟花棒上。

&esp;&esp;下一秒，本应最暴虐的雷霆就此缠绕在余火的顶端，并于这日落月初之际，绽放出了最绚烂的雷光。

&esp;&esp;远远看去，它就像是真正永不熄灭的烟火一般。

&esp;&esp;见状，薄光没有抬头看向埃，只是看着眼前的雷电烟花忽然笑了起来。

&esp;&esp;所以当时他到底在急什么呢？

&esp;&esp;明明那场雨从一开始就已经为他坠落，根本无需那种烟火般似是而非的示爱，天空也早已为他驻足。

&esp;&esp;可笑的是，他竟然直到今天直到今夜，才彻底明白了这一点。

&esp;&esp;想到这里，薄光就这么笑道：“我原谅你了，埃——如果今晚你是想听这个的话。”

&esp;&esp;在此之前，薄光真的以为自己全然不在意当初神诞日上的事，更谈不上什么原谅与否。

&esp;&esp;毕竟那本就是他不诚在先。

&esp;&esp;可事实证明，他在意，他就是非常非常在意。

&esp;&esp;他在意那天的雷霆，在意那天的雨水，在意那天被留下的独自一人。

&esp;&esp;而从今天的雷雨祭来看，显然在意当日之事的，远不止他一个。

&esp;&esp;只是鹰隼固执天空傲慢，于是在此之前，他们谁也不曾明说而已。

&esp;&esp;埃的确同样在意那一天的事。

&esp;&esp;甚至这段时间他也无数次想过，假使当初他再耐心一点，他的小鹰会不会停留在天空的指间。

&esp;&esp;但今晚比起原谅，他更想听的是另一句话。

&esp;&esp;“那一晚，我本想要带你来这里。”

&esp;&esp;这一刻，在埃于雨中开口时，游神的队伍已然自最初的神庙走到了城池的另一端祭台。

&esp;&esp;那也是整个游神队伍的终点。

&esp;&esp;尔后祭司的声音就这样混在轰鸣的雷声里，自风中若隐若现地传来。而与这又一次的歌功颂德声一同响起的，是天空之神固有的低哑嗓音：“——因为这才是我的祭典，而我当时以为，这也会是属于你的祭典。”

&esp;&esp;闻言，薄光已经意识到了什么。

&esp;&esp;为什么先前的糖果雨可以向着世人而落，而今晚的雨只为一人而下？

&esp;&esp;因为天空之神的字典里本就只有占有没有分享。

&esp;&esp;这自始至终都只是独属于某只小鹰的雨。

&esp;&esp;也因此，当他说出将祭典与人同享之时，早已和求婚没什么两样。

&esp;&esp;而这也是那晚埃真正想说的话。

&esp;&esp;可偏偏那一天，他们没有夜晚——毕竟早在黄昏时分，埃就已经离去。

&esp;&esp;此刻祭司的祷词已到最后，漫天的烟花开始肆意绽放在仍未停歇的雨中。

&esp;&esp;可比之更响的，却是自埃开口起，便一声胜过一声的雷声。

&esp;&esp;那几乎是和某位神明的心跳完全一致的节奏。

&esp;&esp;随后就在这种雷声混着心跳的轰鸣里，薄光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表情。再然后他便听自己开口道：“我有了这样的祭典以后呢？”

&esp;&esp;听到这话，埃再一次笑了起来：“——然后在祭典上，听我的求婚。”

&esp;&esp;鸟类是如何求偶的？

&esp;&esp;绚丽的羽毛，悦耳的歌喉，绚烂的舞蹈。总而言之，就是一场最最盛大的演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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