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起泪眼看他。

&esp;&esp;美人凝噎，可怜可爱。

&esp;&esp;裴序伸手抚上了她的脸。

&esp;&esp;他唇上新添了好几处伤痕，殷迹斑斑，与那平静淡漠的神色格格不入。

&esp;&esp;是她方才的杰作。

&esp;&esp;桑妩长睫颤了颤，没再抗拒他的接触，声音亦低了下去：“我……见郎君被情绪驱使，实在愧疚。”

&esp;&esp;“你克己复礼多年，不该因我坏了修行。”

&esp;&esp;这皆是在余杭不能意识到的。

&esp;&esp;甚至那时，见到这样有些偏执的裴四郎，下意识竟然隐隐自得。

&esp;&esp;大抵觉得士族中的士族、君子中的君子又如何，当初把话说得多么冷淡高傲，眼下还不是为她所使唤。

&esp;&esp;是因这一路的见闻，对她的心胸跟眼界有了向好的影响，这一路的教学，对他的形象跟学识有了更全的诠释。

&esp;&esp;现在回头想想，就很微妙。

&esp;&esp;裴序擦干她的泪，道：“所以你并非厌恶我的亲近。”

&esp;&esp;伤口处的血珠因说话汇聚，顺嘴角缓缓淌下，被他抬手抹了去。

&esp;&esp;那指尖又点在她心口的位置。

&esp;&esp;她肌肤白玉似的，温润，细嫩。霜色与玉色之间，凝着一抹血色，殷红灼灼，似朱砂痣。

&esp;&esp;裴序垂眼，通过指腹，探知她的心跳。

&esp;&esp;因人在心绪起伏时，往往顾不得做戏。

&esp;&esp;他实是怕了她的巧言令色，不想再被戏耍。

&esp;&esp;“你适才说，喜欢我。”他用一种笃定的口吻复述。

&esp;&esp;桑妩纠正：“……我说的，是喜欢被你喜欢的感觉。”

&esp;&esp;“没分别。”他道，“只你不愿承认罢了。”

&esp;&esp;见她还想反驳，裴序整个手掌都覆上那朱砂痣。

&esp;&esp;她现下实在脆弱，轻轻朝前一送，便能将她推到在榻上。

&esp;&esp;裴序自上而下俯瞰，将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
&esp;&esp;眼神审视，掌心滚。热。

&esp;&esp;他问：“你惯对曹九郎之流留有余地，优柔寡断，却因不愿为我带来麻烦而决绝。若这都不是喜欢……桑妩，你告诉我，你的心跳为何而乱？”

&esp;&esp;“我……”半晌，她闭了嘴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
&esp;&esp;“那就记着我说的。”

&esp;&esp;裴序俯下身，撑在了她面前，“你还小，不知什么是喜欢，才会惶然。”

&esp;&esp;“爱者憎之始，情之一字，的确可以改变人的心志，染上七情六欲。但它并不会使我变成一个偏执冲动的人。”

&esp;&esp;“我听见你说糊涂话，一时之间生气，是想要你记住，这等话，日后便赌气也不可随意再提。”

&esp;&esp;他蹭了蹭她柔软的面颊，略显气闷道：“因我不是浮躁少年，你的话，我都会认真当真。”

&esp;&esp;桑妩抿唇：“我不是赌气——”

&esp;&esp;裴序打断她：“那也不好。”

&esp;&esp;“纵你说的那种，再体面，再周全，也非是我想要。”

&esp;&esp;他用最淡然的语气，说着最狂悖的话：“你不能够放心，无非是因为担心将来会有旁的出身更好的女子为难于你，正好，我也不希望再有人横亘在我们之间。这件事，两全的法子实在简单……”

&esp;&esp;“那便是我娶你。”

&esp;&esp;桑妩心尖颤了颤，愕然抬眼。

&esp;&esp;他道：“这样，既不会有人催促我娶一位并不喜欢的女郎回来，委屈了你们两个，我也无需再对长辈隐瞒什么，便光明正大、堂堂正正地告知他们，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媳。”

&esp;&esp;桑妩目光震颤。

&esp;&esp;良久，抬手，按了按跳动剧烈的心口。

&esp;&esp;“你……”她简直无力反驳，“你究竟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？”

&esp;&esp;她问：“这件事若有那么简单，你又岂会纠结这一途？”

&esp;&esp;裴序目光只平静：“你以为我是纠结世俗庸人的看法，那就错了。”

&esp;&esp;他摇了摇头，道：“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