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p;崔应看着眼前愁眉不展的人,思量许久,开了口:“代郡的商户们虽为最末流的商人,却也是代国的百姓,与代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在如今这个特殊的时期,他们也愿与代国共担。”
&esp;&esp;薄青窈抬眼看他。
&esp;&esp;崔应继续道:“太后无需退让许多,商户们也不会一直让利吃亏,咱们各退一步。”
&esp;&esp;薄青窈执书简的手放下:“各退一步?”
&esp;&esp;崔应轻轻点头:“若官府能将购粮价再提一成半,按市价的七成五来,并归还半数民间符传,草民能保证代郡的商户皆按时按量运来官粮,且额外多捐两成粮草充边。”
&esp;&esp;“太后看这样可行?”
&esp;&esp;薄青窈并未立刻回答,这条件听起来于双方都有利处,只是具体如何还得细细算来,确保各种情况下边关、朝廷、商户,任一方都不会闷声吃亏。
&esp;&esp;但无论如何,总归是有一条也许能走得通的路了。
&esp;&esp;薄青窈微微松了一口气,眉眼间的焦灼淡了几分。
&esp;&esp;僵持多时的局面,终因双方的各退一步有了转圜的余地。
&esp;&esp;薄青窈当即命宫人取来代国近五载的官粮旧档,以及燕赵等边地诸侯国的贸易旧例,还有国库收支、边地粮草消耗的文簿,满满当当铺在承明殿另一侧的长案上。
&esp;&esp;两人一同俯身案前,对着竹简细细商议核算。
&esp;&esp;你一言我一语,慢慢捋清粮草数额、符传调配、收支盈亏,连途中损耗、细碎杂费都一一顾及,慢慢敲定了每一处细节。
&esp;&esp;直至拿出的方案,让朝廷和商户双方都能接受,谁也不吃亏、不勉强。
&esp;&esp;日光一点点西斜,暮色漫进偏殿,宫人悄声上前请示掌灯,薄青窈只点了点头,目光始终没离开案上的文簿。
&esp;&esp;灯烛一盏盏燃起,昏黄的火光跳跃,映得两人眉眼温和,殿外宫人尽数退去,偌大的议事殿里,只剩竹简翻动的轻响与低声商议的话语。
&esp;&esp;不知不觉,星子缀满夜空,夜漏深沉,已是深夜。
&esp;&esp;薄青窈全神贯注地将她和崔应讨论出来的几种情况,分别算了数遍,又列出几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。
&esp;&esp;她昨夜本就因担忧这事,睡得不大安稳,今日又从早忙到晚,没有一刻松懈。
&esp;&esp;随着面前的书简越堆越高,眼前也开始一阵阵眩晕,渐渐地,倦意再也挡不住。
&esp;&esp;起初还强撑着扶额核对,后来眼皮越来越沉,头轻轻歪在臂弯,竟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。
&esp;&esp;不知睡了多久,暖意裹着肩头,薄青窈悠悠转醒。
&esp;&esp;抬手一触,是自己白日里披的素锦披风,被人细心搭在肩上,挡住了深夜的寒气。
&esp;&esp;殿内烛火被剪得明亮,案上散乱的文簿被分门别类码放整齐,商议好的细则也被认真写在素帛上。
&esp;&esp;唯独崔应却不见踪影。
&esp;&esp;正疑惑间,殿门被轻轻推开,崔应端着一只粗陶汤碗出现在门前。
&esp;&esp;薄青窈扶住肩上的披风坐起身:“你这是去哪儿了?”
&esp;&esp;崔应缓步走来,一手将案上的笔墨移开,一手将碗放到薄青窈眼前。
&esp;&esp;她好奇看过去,那碗里原来盛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羊肉羹,上面撒了少许切碎的冬葵点缀调味,香气醇厚,暖意扑面。
&esp;&esp;“御厨房。”
&esp;&esp;崔应答:“见你累了一日,晚膳也没吃几口,想着睡醒会饿,便向穗儿姑娘问了御厨房的位置,简单做了这个来。”
&esp;&esp;“做得不大好,垫垫肚子暖暖身应当是够了的。”
&esp;&esp;崔应将一色的筷勺细心放好,轻声道。
&esp;&esp;薄青窈看看眼前色香俱全的羹汤,又看看一脸淡然的崔应,眼底满是诧异:“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些。”
&esp;&esp;闻言,崔应反倒更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,看得薄青窈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,以为是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。
&esp;&esp;“你……”崔应似乎也在斟酌字词,“月前马场那边有几坛子马奶酒送入明光殿中,你尝过了吗?”
&esp;&esp;薄青窈点头:“尝过了,很好喝,不过你怎么……那酒不会是你酿的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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