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的大海。
屏幕上,明晃晃的烈日将赛道上的蓝白标线映成细碎光斑,看台上涌动着一片金色海洋。
这不是陈佳一第一次看沈晏西的比赛,但每一次,她都特别紧张,像是自己站在赛场上。
耳机里,主持人在依次介绍今天的参赛车手,说到沈晏西的名字时,现场的尖叫和呐喊声持续了足足有一分钟。
离他的赛场越近,陈佳一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热烈,还有——
喜欢他的人,真的好多。
片刻,引擎的轰鸣声渐次响起,绿灯亮起的瞬间,数十台赛车齐齐冲出起跑线,那抹黑金一尘绝迹。
沈晏西的领先优势太明显,冠军几乎毫无悬念。只是在第13圈的时候,原本湛蓝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,乌云在海平面上迅速集结;第17圈,镜头里落下零星雨点,赛道变得湿滑。
不少车手开始减速,沈晏西却加快了节奏。
陈佳一看得心惊肉跳。
赛场边,阿越也死死抓着方明的手臂,“晏哥要不要这么拼,我看着有点害怕啊。”
方明却淡定地抱着手臂,看着沈晏西超车、压弯,在下一个弯道时,又猛然提速。
这个赛道他和沈晏西都太熟悉,闭着眼都知道该在哪些区域,做什么样的操作。
哪有什么天生王者,沈晏西是比旁人多了些天赋,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,才是他在每一站都能稳定发挥的关键。
最后一圈,现场的呐喊声几乎穿透雨幕。黑金色的钢铁巨兽领跑全场,进入最后一个弯道,沈晏西忽然再度提速,将油门拧到底。
连站在场边的方明都微微一滞。
混蛋!
冲线的瞬间,场边金浪翻滚,沈晏西直起身体,摘下头盔,站立在摩托车上,绕场半周。场边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,雨水沾湿眼睫,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往下淌,汇在削瘦的下颌。
他低颈,虔诚地吻在手腕上。
从赛场上下来,无数的媒体记者涌上来,沈晏西一概不理,大步走过安全通道。
阿越已经等在入口,“晏哥!”
冲沈晏西竖起大拇指。
沈晏西将头盔和手套塞进阿越怀里。
“颁奖仪式我不参加了,给我定墨尔本飞京北的机票。”
“啊?”阿越追在他身后,回京北干嘛?陈小姐都快降落了。
“哥,不是……你不等陈小姐啊?”
沈晏西脚步微滞,像是一瞬出现幻听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阿越挠头,“刚刚陈小姐打来电话,说她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在纽黑文机场降落,你不等她吗?”
“你说谁?”沈晏西又确认一遍。
“陈……陈小姐啊。”
沈晏西似是不信,方明走过来,“是陈佳一,人姑娘千里迢迢追来了,你——”
方明上下打量他,“算了,我还是给你定墨尔本飞京北的机票吧。”
沈晏西仍然处在一种恍惚的情绪里。
从未有过的不真实。
蓦地,他从阿越手中拿过头盔和手套,“明哥,辛苦你善后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16500转,282公里,22g,45度。”
沈晏西快速给出一组数据,方明低草了声,知道这是最后一圈的各项指标数据,对于他们之后的训练,意义非比寻常。
“你特么再冒这种险,我就辞职!赔钱我也要辞!”
沈晏西勾起笑,“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,不会冒险。”
“……”方明受不了,觉得身上在掉鸡皮疙瘩,“拿着你的东西,赶紧滚蛋。”
递给沈晏西的是纽黑文机场的通行证和陈佳一送给他的手环。
“明哥。”
方明别扭地偏开视线,沈晏西在他胸口捶了下,不再停留,大步走出休息室。
黑金的钢铁兽刚刚经过赛场的洗礼,漆黑铁皮在雨幕里熠熠生光,沈晏西戴好头盔,跨上战车,引擎嗡鸣——
他要去见他的公主。
沿海公路的沥青已经被雨水浸透,连绵的桉树林挺拔伫立,氤氲出一片青碧色,车子穿越圣雷莫大桥,悬崖下方银浪翻涌。

